【第二章《新疆之美》】《牧人的路》

　　《牧人的路》作者：叶尔克西·胡尔曼别克

　　朗诵者：张静

　　这是谁家都要走的一条路!

　　站在夏牧场上,这条路从平地上来,又回到平地上去。而站在平地上,这条路从夏牧场来,还要回到夏牧场去。夏牧场在大山中,平地在平川上。一户人家上了夏牧场的山,总有下山的那一天,而一户人家下了山,也总有再上山的那一天。所以,这一条路上,一个牧人一辈子里度过多少个春秋,就会在这条路上留下多少个乡愁。

　　春天从这条路上走来的时候,一位老母亲也许还硬朗地骑着一匹枣红马,走在迁徙队伍前列,看见春天的白云在前面的一万座山顶上横空走过,山风扑面而来,撩起她的白发;而到了秋天的落叶飘下这条路边上的一棵白桦树的时候,迁徙队伍里已经没有了老母亲的身影,枣红马空着鞍子,默默独行,路面上留下了它空荡荡的马蹄声。这声音传到山崖上惊飞了一只刚刚学会飞翔的雏鹰。它飞上天空,用翅膀拨开片白云,看见就在被秋光照得有些发红的夏牧场一个高高的坡上,正安详地躺着那个母亲。一些秋末的花儿在她身边展开最后一片花瓣,秋末的青草地为她涂上最后的一笔浓浓的绿茵。那条路绵延几十里越过山溪的小木桥,穿过茂密的松林,翻过金色的山冈,绕过险峻的峭壁,把夏牧场的大山与万里平川连在一起。这条路上留下过老母亲几十年的心跳,几十年的呼吸,几十年的憧憬与失落,几十年的春风和秋雨。

　　秋色从这条路上渐渐淡去的时候,一个孩子正在走在队伍后边的母体中悄悄孕育。他紧紧抓着连在母亲身上的脐带,就像抓着一个挂在岸上的小船的缆绳。马蹄声伴随着海水声摇曳他的小船,他听到,在马蹄和烸水声中,一棵松树的种子从高高的树顶上像一把小伞那样轻轻地跳下来,落在一片松软的黑土中。等到明年冰雪消融时,它会随着下沉的雪水,渗进黑土里去,扎下第一条根基。小孩子知道,那个时候,他将再次随搬迁的队伍沿着这条小路回来,到那时,他要从摇床里伸出头来,向他的小松树致以春天的问候。在以后的日子里,他就将和这一棵小树在这一条小路的见证下一年一年长大.

　　一个牧人一生中有过多少次搬迁,一峰骆驼在一生里也有过多少次搬迁;一个牧人一生中有过多少次悲欢离合,一峰骆驼一生中也有过多少次悲欢离合。在它还是一个小驼羔的时候,它就曾像一个小孩子那样跟随着牧人。牧人把它的头拥在怀里,抚摸它的脸,它的脊梁,感慨造物主赐给它的那一双眼睛。说,瞧你这双美丽的驼羔眼啊,这世界还有什么比它们更单纯,更憨厚,更明亮,更让一个人为它爱碎了柔肠。